奶茶还是豆浆,这是个问题

  她是美丽的汉族女子,她是知名的80后作家,她是北师大的博士生,她是一个在感情上曾经受伤的离异女子……她的名字叫安宁。他是草原走来的内蒙古豪情汉子,他是知名的80后双语作家,他是本科生,他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……他的名字叫照日格图。作家恋、姐弟恋、博本恋、异族恋……
  
  安宁与照日格图邀你一起倾听和金钱、父母、朋友、文化摩擦有关的《试婚》故事……
  
  亲爱的蒙牛:
  
  我想起第一次到青城的时候,遇到一个与你相熟的书店老板,她用蒙语当着我的面问你,怎么找了个南方的小女人?别的不说,只饮食上能跟你这牛奶养大的蒙古大汉相容么?你当时笑着回复她说:这算什么问题,大不了我改喝豆浆就是了。
  
  真正说起来我所生长的泰山并不是南方,可是跟你这北方以北接近边境的蒙古族大汉相比,却好似成了南方,饮食上也跟你有了鲜明的差别。比如我爱喝豆浆闻到奶味都会腹中生疼,你却热爱奶茶如同热爱生命。比如我向来以素食为主,你一看见牛羊烤肉就口水直流。比如我爱吃面条馒头,煎饼卷大葱,你却只对米饭情有独钟……。
  
  第一次我们在家里做饭,便起了冲突。你做了自认为最好吃的菜,辣子鸡丁,新疆手抓饭,拔丝奶皮,糖醋排骨,给我以蒙古族待客的最高礼遇。我看你忙得满头大汗,没好意思打击你的积极性。只是在菜端上来的时候,我只象征性地尝了几口后,便拿着一双筷子,不知道该往哪个盘子里放。你却一个劲地劝我多吃一点,并“含情脉脉”地注视着我,希望看到我大快朵颐吃饭的模样。
  
  你对我的表现当然不悦,以为我是不屑你的做饭水平,或者对你如此的殷勤根本不放在心上。等我就着榨菜丝吃凉馒头,发出津津有味的咀嚼声的时候,你更是有些沮丧,认定我这是对你一腔热情的嘲笑。甚至,你几乎失去了给我做饭吃的兴趣。
  
  常常就是你下班回来,兴冲冲地买回了菜,正待领取我的言语奖赏的时候,却被我一瓢“根本不爱吃”的冷水泼下去,凉了半截。有时候你想给我一个惊喜,将从网上学来又经你改良的“蒙牛名菜”端上桌来,可惜还没有等你神秘兮兮地介绍这道名菜的做法,我就啊一声大叫,质问你说:怎么又放了我不爱吃的胡椒粉呢?你心里火一样的热情瞬间熄灭,只剩了一股子浓烟,呛得人想要咳嗽。有时候我也会兴致勃勃地炒上一盘醋溜玉女—醋溜胡萝卜丝和土豆丝,以为会成为你的开胃好菜,却不知道,你们家做饭从不喜欢放醋……
  
  但是还好,你的好脾气并没有让你在我抱怨菜不合口味时,而一蹶不振,你始终在我的打击下,保持着昂扬的斗志,发誓要列出一张适合我们两个人口味的独一无二的“蒙氏菜谱”。
  
  这样的努力,多少在冲突中,给了我些许的安慰。我想起我的一个朋友,她找了一个南方的男友,两人在爱的交流上畅通无阻,可是在饮食上,却自始至终没有寻到一条共通的路。他们常常就在饭馆里因为点菜而吵起架来。她想喝清淡养胃的玉米粥,他却非要点皮蛋瘦肉粥,她想吃鲜炸带鱼,他却执意点有多得吓人的辣椒的水煮鱼……
  
  也就是在那时,我明白原来所谓饮食男女,大约说的就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爱情,脱不了饮食两个字,假若不能在吃上熨帖彼此的胃,那么离胃最近的心,估计也不会得到一粥一饭的妥帖的温暖。
  
  所以亲爱的蒙牛,我想我们应该将饮食也列入试婚的议事日程,在商定我们未来的孩子是吃蒙餐还是西餐之前,先将我们各自挑剔的味蕾,调整和谐。
  
  等待你制定出“蒙氏南北风味家庭菜谱”的宝贝
  
  亲爱的宝贝:
  
  记得上个月,我们请一位新疆来的蒙古族朋友吃饭,为了能让他吃到正宗的蒙餐,我带他去了青城最好的蒙餐馆,并点了一桌的经典好菜。看着堆满了桌的手抓肉、血肠、肉肠、干肉烩菜、炒羊肺等蒙味饭菜,你在对朋友微笑示意开吃的同时,还是皱了一下眉头,而后又看我一眼。我立即明白了“领导”的指示,迅速让服务生加了一碗清汤面,和一盘醋溜土豆丝。
  
  那一顿饭我和朋友在一起边喝着奶茶,边大快朵颐地吃着鲜香的手抓肉,而你,却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着我们的话,并将自己面前的土豆丝慢慢往嘴里送。送走朋友后,我问你吃得怎样,你勉强回答我说:凑合着吧。我有些难过,一为你没有吃好,二为这样让你无从下口的饭局,此后或许会常常出现。
  
  果然不出所料,周末我们去草原游玩,在欣赏草原美景的时候,你的吃饭问题也难坏了我这个“导游”。其他蒙古包里的客人,都在兴趣盎然地唱歌跳舞吃蒙餐,而我却只能在一个安静的角落,陪你吃我们带过去的泡面。连吃了两顿泡面之后,我的肠胃终于熬不住没有肉食的饭菜,开始造反—对你带过去的面包蛋糕和饼干置之不理。看着我狼吞虎咽吃肉的模样,你很不解地问道:三日不食肉味真的这么难受么?
  
  你的这句话让我想起有一次我们三天没吃蔬菜,你看着饭桌上的葱花鸡蛋,眼泪哗地就流下来,并一声不吭地走进厨房,笨手笨脚地做醋溜白菜。其实我完全能够理解你在青城饮食不习惯的感觉。你不喝奶茶,不吃羊肉,其实我都会宽容对之,因为我自己也有许多东西,不沾丝毫。比如海鲜。记得一次朋友盛情,带我去最好的海鲜馆,点了一大桌的名贵菜,我出于礼貌,吃了一点,然后便离席跑到洗手间去,吐了出来。朋友也有些尴尬,但却强装笑颜,说我不知人间美味。我则在朋友的宽容里,为自己的不知趣而觉得愧疚,并彻底明白,原来肠胃一旦闹起革命,什么也无法抵挡。
  
  听母亲说,大约50多年前,草原上来了来自上海的三千孤儿,刚刚抵达草原的时候,非常不习惯这里的饮食,有些孩子甚至每到吃饭时间就往外奔逃,尽管生活艰苦的草原人民,用最好的食物招待他们,可还是会在吃饭的时候,听到很多孩子饿哭的声音。因为除了牛羊肉之外,草原上没有太多蔬菜,所以饥饿之下,他们不得已开始吃这些平素难以下咽的食物。几十年之后,他们中的许多人,最终选择留在了草原,并跟当地蒙古族一样,热爱牛奶和肉食。
  
  亲爱的宝贝,说这个故事给你,并不是强迫你接受草原上的饮食习惯,而是希望你能充分尊重蒙古朋友的习惯,即便一口不吃,也要用微笑表示对他们相邀的感谢。因为我们蒙古族人对待食物,尤其是奶类食品,都持有一种特别的虔诚和敬重。
  
  当然,我也一直在努力学着慢慢改变自己,而且自认为进步不小。譬如我可以在不加糖的情况下,一口气喝掉一大碗豆浆。譬如我可以和你一样,夹根大葱,将煎饼吃得津津有味。譬如我可以跟你学吃没有肉味的蔬菜沙拉。由此看来,一个人的饮食习惯,并非不可改变,或许若干年后,你每天缺不了味道浓重的酱牛肉,而我,则彻底喜欢上蔬菜的清香。
  
  亲爱的宝贝,或许你已经有所感觉,婚姻实在是一个很复杂很精细的工程,所以彼此适应及其改变,是我们应该学会迈出的第一步。味蕾可以挑剔,可是爱情与婚姻,恰恰需要适度远离这样敏感的触觉。